[我的长征]
回忆“武汉-紧跟毛主席远征队”的难忘历程
(魏启赞)
1966年12月初,正是全国大中学生实行革命大串联如火如荼的时候。武昌街道口中南民族学院中文系的周保阳同学率先和同院系的吴善庆、武汉大学数学系的肖庭延(当时叫肖崇实)、程立钧等四位同学,拟组织一支“跟着毛主席的革命道路长征”队伍,沿着毛主席的革命道路和红军长征的路线进行徒步串联。这在当时基本上都是乘车进行革命串联的情况下,是非常少见的。
他们发出传单征集参加者。看见传单的我们(魏启赞、吕义方、代双书、黄天京、吴宏尧、李儒杰,汉川的龙善运-农练、市“革命二中?”的孙志鹃、钟望春、王素清等)陆续集中在武汉大学数学系大楼,一边等待更多的参加者,一边进行出发前的组织、准备和军事训练。
经过二个多星期的等待和训练,天天出操、跑步、列队,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熟了包括“国际歌”在内的好多革命歌曲,熟悉我们前进的预定路线以后,我们一行十八人组成的“武汉-紧跟毛主席远征队”,在队长周保阳同学的带领下,带着钢板、蜡纸、毛笔、纸张、糨糊等宣传用品,以及地图和指南针等,打着红旗意气风发的出发了。
那时侯的我们青春勃发,热血沸腾,心眼里就是革命!接好革命老一辈的班!让伟大领袖毛主席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开创的红色江山永不变色!丝毫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现在的人可能不会相信:那时侯的我们真是这样啊!)
我们“紧跟毛主席远征队”的行程安排是:用一年的时间,首先到毛主席的故乡韶山,再到毛主席开始走上革命道路的长沙、秋收起义的文家市、江西萍乡安源、第一个红色革命根据地井冈山、中华苏维埃政府所在地瑞金,再沿着红军战斗过的地方和长征路线,经过湘、黔、滇、川、陕等地,一直到陕北延安。后因大家几乎都在大串联之初去过长沙和韶山,所以决定直接从秋收起义的湖南文家市开始我们跟随毛主席革命道路的长征。
周保阳同学的领导能力指挥能力组织能力鼓动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以及品德和头脑都是令我们大家非常佩服和尊敬的,我们这个队伍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井井有条。吕义方个子最高,所以他是固定的红旗手,红旗始终高高正正的飘扬着;老肖是副队长兼管宣传,配合老周队长照顾队伍;老程和小吴(对不起,吴善庆虽然也是大学生,但是他显得年龄小,所以我们这十四个中学生喜欢称他为“小”吴)负责照顾女生和收容掉队的队员(其实基本上没有掉队的)。
我们沿着京广铁路前进,一路上歌声不断,情绪高涨。我们唱的最多的歌是“敬爱的毛主席”、“北京的金山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革命战士想念毛主席”等。最有趣的是老周,开会或在正式场所不苟言笑、非常严肃甚至大家有些害怕的他,在行军时却非常活跃。他经常一边唱歌一边手舞足蹈。由于他的个子不高,动作也非常滑稽,常常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老肖戴着一幅眼镜,视力不好并象文静书生,或有时脚下不稳闪个趔趄,或把搪瓷口杯掉下,沿着铁路基滚得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大家的笑声也总是不断。
当天中午我们到达武昌县纸坊,在串联接待站用半小时时间吃过午饭,马上再出发,经过乌龙泉、土地堂,第一天晚上我们就在山坡宿营。
每天都是早晨六点钟起床,打背包、清理床铺、打扫卫生、洗脸漱口、吃早餐、交清粮票和钱等,半小时后出发,完全一丝不苟的实行革命军事化行动。
我们这个远征队完全按照部队的要求,除了每天晚上十分钟到半小时的小会议对当天的情况进行小结和讲评外,沿途还要进行毛泽东思想的宣传,还要与不良现象作斗争。记得我们经过贺胜桥、横沟桥到达咸宁以后,在崇阳县城吃午饭时,看见武汉的某中学生带着小狗一起爬到桌子上吃饭,人和狗把饭菜洒得到处都是。接待站的同志说他,他毫不理睬。我们队的老周老肖和我们都非常气愤,一起指责他,他还说:“都是武汉的,有么事沙……”。但是他的气焰还是被打下去了。
当时老周说,今天不走了,马上让我写一篇谴责这种行为的文章。我用了十多分钟,一挥而就,交给老周看,老周当时就火了:“软绵绵的!这是什么文章!”,我简直无地自容。他让老肖再重新写,老肖看了,也许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说:“基本上的情节和内容也还是可以的,只是题目改一下就可以了”。我的题目是:“武汉的同学,你不能这样啊”。老肖把题目改成为:“怒斥武汉一小撮混蛋的犯罪行为!”,也修改了文章内容的部分字句。嗬!分量和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件事对我的教育和启发是终身难忘的。我们连夜印成传单散发和张贴,接待站的许多同志们也非常感谢,非常支持我们。通过这件事,也使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中学生受到了教育,也知道什么是“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了。
进入崇阳和通城以后,我们走的都是少有人行的小路、山路。当我们从湖南的南江桥镇进入海拔1595米的幕埠山主峰时,由于山高林密,下着大雪,没有太阳,我们在山巅上的芦苇丛里(真是芦苇,到现在我还疑惑:那么高的山巅怎么会生长芦苇?)迷路了。老周拿出指南针,查看方向,再对着地图与大家一起分析,最后终于走出迷津,
大雪把崎岖曲折的山路全都掩盖了,冰冻使石头、土地等一切都是坚硬的圆圆的滑溜溜的。我们脱了鞋,光着袜子和脚,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山上爬。树枝、小灌木和野草上的冰凌粗粗的、脆脆的,稍微一碰就断了,根本不能让我们扶一下手。有时我们就手足并用,在冰坡上爬行。
上山难,下山更难。稍微不注意脚下一滑,溜下去就是好远。有的队员说“好象坐滑梯,真过瘾”。但如果不是被其他队员拉住或者被大树挡住,搞不好就会摔下山谷或悬崖。所以大家都非常小心,不断的互相提醒,互相照顾。
不断的上山下山,也经常不断的遇见各种意外情况。有时山上的雾大,一阵雾来了,对面不见人,大家就坐下来,靠在背包上休息一会,等雾飘过去了再起来继续行走。
1967年元旦,我们到达湖南平江幕埠山区的虹桥。这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山区小村镇,当时不过几十户人家,外来人迹几乎罕至。但这里是革命老区,有老红军,也有革命烈士墓。
我们首先拜访老红军,请他们给我们讲革命历史和故事,了解这里的阶级斗争情况;走家串户访贫问苦;帮助孤苦老人担水、扫地、劈柴;发动群众和我们一起批判了一个历史反革命分子;然后隆重的祭扫了革命烈士陵园。这里的群众非常热情的请我们到家里作客,请我们吃他们难得有的汤元。我们一般都非常坚决的谢绝,在老红军家里实在不能谢绝的,我们就留下足够的粮票和钱,因为这里人民还是非常贫苦的。
我们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经过大坪、长寿、海拔1600米的连云山脉、官渡、浏阳,终于到达我们此行的重要第一站:秋收起义的文家市。参观秋收起义革命历史展览馆,进行了认真学习和热烈讨论,组织和参加了一系列革命活动。
1967年春节,我们到达了江西萍乡市,在江西矿山机械厂(这里习惯简称“江矿”)安营扎寨,住了下来。
“江矿”是一个有数千人员的大型厂矿,书记和厂长分别是张星和康福胜,这是二位富有工作和生产经验的老革命同志。但是当时厂里的“革命形势”冷冷清清。我们在老周队长的组织和安排下,首先向工人师傅拜师,交朋友,学车工、钳工、翻砂工等技术,当助手,下班后到这些工人师傅的家里帮忙做家务事和谈心。几天后,我们有了许多熟悉的工人朋友了。
周保阳队长始终遵照毛主席:“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的教导来指导我们队的行动。说实话,我们这些十五、六岁的队员真是都非常佩服老周他们几个大学生:就是有办法!有本事!有能量!这不,我们按照老周他们教的办法和工人师傅交朋友,打成一片。几天时间,工人师傅和我们无话不谈,非常亲切,都把我们当知心人。这样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拥有2000多人的唯一的革命组织:“红色无产者挺进兵团”就诞生成立了。
那时候全国还没有出现武斗的情形。我们的老周队长确实也非常能够掌握政策和策略。借助当时的大形势,“江矿”的革命形势“活”了,工人们除了上班仍然搞生产,下班就参加大批判等革命活动。厂区红旗招展,大字报贴满了各个角落,再也不是死气沉沉的旧局面了。
我们在这里的春节也过得非常热闹和愉快。利用节日,我们到安源煤矿,参观了“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工人师傅看到我们是真心诚意的向他们学习,不象其他来参观的某些人那样搞花架子,或让人反感,他们也非常感动。他们把我们当自己的亲人和孩子,帮我们穿上干净的工作服,戴上矿灯,告诉我们怎么使用挖煤工具,应该注意些什么事项等等。带领我们坐在煤车上就下到矿井里,一边参观,一边和工人师傅一起挖煤。
在萍乡和安源停留十来天以后,我们又出发继续前进。经过麻田,翻越武功山脉到浒坑、安福、吉安、泰和、老营盘、兴国、桥头、银坑等地,穿山越岭来到红都瑞金。参观了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叶坪、沙洲坝、红井等革命圣地后,再经过福建的连城、长汀、朋口等地,参观古田会议纪念地,接着根据毛主席的“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诗句,向龙岩、上杭进发。
这时已是1967年2月初,中央发布了“结束革命大串联”的通知。我们响应中央的号召,从龙岩乘火车经鹰潭回武汉,中止了这次终身难忘的具有深刻教育意义的徒步长征。
在毛主席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取得伟大胜利七十周年之际,我们的长征也过去四十年了。回首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让人产生无限追思和感慨。
我敬仰伟大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精神!
敬仰参加红军长征的革命前辈和先烈!
敬仰所有为中华民族艰苦奋斗流血牺牲的英雄们!
也感谢四十年前这次影响我终身的小长征(远征)!
紧跟毛主席远征队的战友们,你们在哪里?